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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片《江右》解说词脚本——第九集:千年华章

文化专题片 551 47


【字幕】《东方》杂志,1915年出版;南昌百花洲;陈星文

《东方》杂志里有关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报道时至今日依旧散发着硝烟的味道,而几处国内知名的风光古迹的介绍也格外引人。对于80岁的陈星文来说,吸引他的不是《东方》杂志里上世纪初的各样民生记录,而是一张滕王阁的老照片。当年,它让许多中国人第一次见到了这座江南名楼的样子。

陈星文的家就在滕王阁附近。在他不大的书房里,摆满各类和滕王阁相关的物品,这座江西的标志建筑似乎和他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字幕】梁思成

1942年的春天,当这期《东方》杂志被一位建筑师看到时,照片里的滕王阁已经是赣江边上的一堆残砖断瓦了。这个建筑师就是梁思成。那一年,他考察江南古建筑时路过南昌,受当时的江西省建设厅邀请,梁思成准备主持重建在1926年毁于战火的滕王阁。当年,面对赣江边上残留的一片废墟,梁思成只能从古代对滕王阁的各类记载中找寻灵感。

刚刚遍访江南古建筑的梁思成吃惊地发现,眼前的废墟上曾经是一座28次毁而复建的楼阁。历朝历代有多达上千篇的各类文章记载了这座建筑的坎坷命运。而上溯历史,这些记载都起始于大唐初期的公元653年。

今天南昌的滕王阁建于上世纪80年代。每天,滕王阁里都要上演仿唐乐舞。而在公元653年,唐高宗的儿子滕王李元吉(此处应为李元婴)在赣江边修建了滕王阁后,楼阁内常常是丝竹管乐不绝于耳。那时的滕王阁只是赣江边上一座歌舞升平的楼台。这一切在22年后一个叫王勃的年轻书生登临滕王阁后发生了改变。

公元675年重阳佳节,月光下的滕王阁灯火通明,楼阁内的一场宴会上,王勃正在写诗助兴。在史料记载中,那个夜晚是《滕王阁序》、也是滕王阁留名青史的日子。

【字幕】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滕王阁序》,王勃

这是一幅唐伯虎创作的充满想象的落霞孤鹜图,他在画作的题诗中写道“落霞孤鹜渺无踪”,可见“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确是难得一见的景色。而在今天的滕王阁上,慕名而来的游客就更是难以寻见了。

当年,王勃这一道尽滕王阁绝景的诗句令这座赣江边上的高阁从此声名鹊起,滕王阁与《滕王阁序》挥就了江右大地的华彩篇章。

【同期声】欧阳棠林:“故自号曰醉翁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太守谓谁?庐陵欧阳修也。”

他叫欧阳棠林,《醉翁亭记》这篇文章对10岁的他来说稍有些深奥,而父亲总是让他反复诵读,原因就是文章的作者、宋代的文学家欧阳修是他们的先祖。

【字幕】江西吉安永丰县

古时的庐陵就是今天的江西吉安。在欧阳棠林的家乡——吉安永丰县,保存着一块有900多年历史的石碑。碑上刻写的文字是欧阳修亲笔书写的一篇缅怀父母的祭文《泷冈阡表》。做碑拓的这个人叫欧阳勇,是欧阳棠林的父亲。欧阳勇是欧阳修的第35代孙,如今在永丰县,欧阳修的后代就只有他一家了。

【字幕】欧阳修父母之墓

每年清明,欧阳勇都要和姐姐欧阳水秀到永丰县的沙溪镇扫墓祭祀。这座墓中安葬的是欧阳修的父母。1053年,欧阳修护送母亲的灵柩返回故乡。自从欧阳修四岁时随家人回庐陵安葬父亲,已经过去整整43年了。这是欧阳修此生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回到家乡。

【同期声】欧阳勇:“由于他对那个老家、祖居地这么一种强烈的感情,所以说他在很多文章里面都写‘庐陵欧阳修也’,或者是‘永丰欧阳修也’。这是他对祖居地、对老家的一种认同。”

欧阳修出生在四川,身后又安葬在河南,但本乡本土的血缘观念让他始终无法忘怀江右这片土地。

这是一张永丰欧阳家族世代收藏的明代的欧阳修画像,古画上的欧阳修一身官服,仪态庄重,一副意气风发的神态。回乡前,欧阳修曾官至副宰相的地位,主持编纂了二十四史中的《新唐书》和《新五代史》。作为宋代古文运动的领袖,欧阳修到达了他仕途和文学造诣的顶峰。

【字幕】牡丹芍药蔷薇朵,都向千官帽上开。——《德寿宫庆寿口号》,杨万里

【字幕】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泊船瓜洲》,王安石;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咏柳》,曾巩;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浣溪沙》,晏殊;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醉翁亭记》,欧阳修

戴花,是宋代士人的风雅,也是重要集会的礼仪。画中的欧阳修,官帽上别着花朵,好似正赶赴一场宴会,而那将是一场令人神往的宴会。晏殊、欧阳修、王安石、曾巩、苏轼、苏辙、司马光将汇聚一堂。而其中,晏殊、欧阳修、王安石、曾巩都是江西同乡。在北宋初年的承平岁月里,文化的绚烂达到了一个后世难以企及的高度。

“吾耳熟焉,故能详也”,成语“耳熟能详”即源出于这块石碑上的文字。如今欧阳修现存的4000多个亲笔文字中,有近3000个留在了这座碑上。一同留在山水之间的,还有一段光耀古今的历史。

欧阳修的时代,江西文化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鼎盛,其中又以吉安的庐陵文化和抚州的临川文化为代表。文学的成就、仕途的进身、科举的荣耀,使庐陵成为了江西引以为荣的文化标志。

1953年,陈星文考取了清华大学建筑系。作为梁思成的学生,当年,梁思成在南昌设计建设滕王阁时参阅的一些资料引起了陈星文这个江西人的注意。这是一张宋代的滕王阁图,画卷中高大的楼阁雕梁画栋、临江而立,楼阁上下人头攒动、迎来送往,一派繁华景象。而这是一张1916年日本摄影师山根倬三拍摄的滕王阁。战乱年代,空荡荡的滕王阁破败不堪,几乎淹没在杂乱的民居之中。

【字幕】唐,滕王阁图;明,滕王阁图;明,滕王阁图;重建南昌滕王阁计划草图

从诗词、史籍对滕王阁的记载看,历代滕王阁的规模形制相差巨大。一座楼阁的命运,伴随着时代更迭、文化兴衰和战火硝烟的风云际变而浮沉。参考这幅宋代滕王阁图,梁思成与助手绘制完成了《重建南昌滕王阁计划草图》,即将重建的滕王阁被赋予了斗拱飞檐走的宋代建筑风格,那是滕王阁最壮丽年代的模样。但是,复建计划很快就被激烈的战事打断了,那几幅精心绘制的草图也被收进了档案柜。

【同期声】昆曲《游园惊梦》:“良辰美景奈何天……”电影《游园惊梦》:“赏心乐事谁家院……”昆曲《牡丹亭》:“赏心乐事谁家院……”

【同期声】“良辰美景奈何天……”“停!快一点,你转快一点……”

在江西抚州的宜黄县,67岁的邓毅正在给演员们排演宜黄戏《牡丹亭》。

【同期声】邓毅:“快一点,一个转身,一个云手……”

宜黄戏是江西的传统地方戏,已经有400多年的历史了。作为宜黄戏的传人,从身段到唱腔,邓毅把每个细节都教授得一丝不苟。而这一场景,似乎在重复着历史的一幕。

公元1598年,在距离宜黄不远的临川,年过半百的汤显祖辞官回到家乡。厌倦了官场名利的他,决定把自己心中对尘世的梦想付诸笔端。

临川,就是今天的抚州。四百多年前,在临川一处盛开着茶花的院落——玉茗堂里,汤显祖潜心于戏剧创作,而每部戏的排演都要经由他“自踏新词习歌舞,亲掐檀板教小伶”。

【字幕】韵若笙箫气若丝,牡丹魂梦去来时。——《滕王阁看王有信演牡丹亭二首》,汤显祖

这是《牡丹亭》在滕王阁内演出时,汤显祖触景生情而做的诗句。不仅仅是《牡丹亭》,《紫钗记》《南柯记》《邯郸记》四部汤显祖创作的以梦为依托的爱情戏剧都是由宜黄戏班首次演出的。

【字幕】金溪县浒湾镇

距离抚州不远的金溪县浒湾镇,至今还保留着雕版印刷的工艺。浒湾,曾经是明代全国最大的印书中心。借助雕版刻印和抚河水印,《牡丹亭》在这里刊印并运往全国,广为流传,以至当时《牡丹亭》家传户诵,几令《西厢》减价。

【字幕】书铺街;原立禁书碑处;昆曲《牡丹亭》;昆曲《游园惊梦》

在浒湾的书铺街上,曾经立有一块禁书碑。被列为禁书的,有《金瓶梅》《西厢记》《红楼梦》等作品,而《牡丹亭》也位列其中。《牡丹亭》描绘的是一段阴阳两世间生死轮回的凄婉恋情,自然引起那些终日闭锁深闺、诗书礼乐的青年男女的共鸣,但却不为当时的社会主流接受。

一部《牡丹亭》令林黛玉不觉心痛神痴、眼中落泪。

《牡丹亭》让汤显祖身上的灵气洒脱、超然飘逸、愤世嫉俗得以淋漓尽致地演绎和张扬,也使得汤显祖在辉煌的临川文化中独树一帜。

1984年,当尘封多年的滕王阁复建草图被交到陈星文手里时,滕王阁依旧是赣江边上的一片废墟。滕王阁历史上曾28次被毁而复建,只是因时势的盛衰而规模不同。面对半个多世纪的空白,第29次重建的滕王阁将是什么样子呢?

梁思成当年的设计是飞檐走斗拱的木质结构,而第29次复建的滕王阁将是一座钢筋混泥土建筑。为了与周边的高大建筑协调,楼阁的高度最终被定为五十七点五米。

【字幕】陈星文,设计图

1989年滕王阁复建完工,空寂了73年的荒地被1300年来最为高大的滕王阁覆盖,江西的标志性建筑在赣江边上、也在江西人的心中重新树立了起来。

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与其说这是当年滕王阁上王勃对江西的赞美,不如说是他的预言。接下来的千百年间,人才辈出的江西没有愧对这句赞美。一方水土,一方人文。围屋、古村、商路、书院,滕王阁内人杰图上所纪念的历代江右名人,远去的已然远去,留存的仍然留存。斗转星移,文明就这样流转变迁,动态地构筑着这篇土地的精神地标,塑造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精神肖像。

【同期声】“庐陵欧阳修也……”“照汗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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