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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片《江右》解说词脚本——第八集:江右商帮

文化专题片 501 64


【同期声】李希霍芬,《中国旅行报告书》:“江西人与邻省的湖南人明显不同,几乎没有军事倾向,在小商业方面有很高的天赋和偏爱,掌握长江中下游地区的大部分小商业。湖南人没有商人,而军事思想十分突出。江西则缺乏军事精神,取而代之的是对计算的兴趣和追求利益的念头发达。”

十九世纪末,一个叫李希霍芬的德国地质学家曾经这样描述江西的商人。

【字幕】江西省,乐安县,流坑村集市;制作罗盘;酿酒

江西商人,历史上称之为江右商帮,明清时期是仅次于晋商和徽商的第三大商帮。但是,论及经营规模、资本积累以及日后声名,江右商帮却又是远不及晋商和徽商了。

【字幕】南昌道情

【同期声】江西南昌商人,张鸣放:“有很多年了吧,我到东北去,我说我是江西人,当时还是一个有文化的一个服务生,他说你是江西人,江西是哪个省?我就觉得作为一个江西人,没有自豪感。”

作为一名江西商人,张鸣放当然也有“对计算的兴趣”。但是在经商之余,他也喜欢做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比如去追寻江右商帮的历史。

【同期声】江西南昌商人,张鸣放:“可能国人了解徽帮、晋帮的更多,但是了解江右(商帮)的不多。什么原因?就是因为江西没有把握好咱们这个品牌,没有让这个品牌更好地延展。”

【字幕】江西省,铅山县,河口镇

【同期声】江西南昌商人,张鸣放:“这个房子是您的祖籍还是后来您搬迁到这里来住的?”“我父亲是16岁就到河口来了,做裁缝的。这是解放前的房子,大概是一百多年了。这条街是最热闹的。”

【同期声】江西南昌商人,张鸣放:“河口只是我们江西四大古镇之一,尽管它目前的状态是破烂不堪,但是那破烂不堪的后面,我看到了很多的故事,一栋栋的房子演示了一段历史。”

金利合是河口镇保存最为完好的一间老店铺,它是当年丰城人何柱成开的一家药号。据说当年这里与全国五百多家药号有业务往来。

河口镇,商界称之为“八省码头”。明清时,河口镇是闽、浙、赣、湘、鄂、苏、粤等地百货集散地,商贾云集。今天,沿江十多处码头都已经废弃了。然而在当年这些码头泊船达数千艘,常有船到三日而不能靠岸。这些当年为了确定自家墙基而刻下的字迹使我们今天能够知道当年店铺的名称。在极盛时,河口镇共有店铺两千多家,其中大小纸店一百多家,茶行五十多家。“货聚八闽川广,语杂两浙淮扬;舟辑夜泊,绕岸灯辉;斯镇胜事,实铅山巨观。”这是清乾隆八年的《铅山县志》中对当时河口商贸繁荣景象的描述。

【字幕】江西省,丰城市,白马寨村

和张鸣放一样,毛静也想让更多的人了解江西。从九十年代至今,毛静上百次地到过白马寨,这是源于他对白马寨人经商的历史颇感兴趣。

白马寨以杨姓为主,族人是南宋诗人杨万里的后代。

【同期声】南昌大学学者,毛静:“有人在家吗?”“你好!”“你好!”“我到你这想借您家的(族谱)看,可以吗?”“好,好,好!”

在这个有着七百多年历史的村子里,能够找到的关于村人外出经商的最早记录,就是这个出生于康熙三十三年的杨学修。在杨学修之后的三百多年中,纳入族谱的三百多位杨氏族人80%是商人。

【同期声】南昌大学学者,毛静:“这里说很多是子承父业、牵车复古之士,他跟着父亲在湖南做生意,那时候才二十来岁。这个叫杨明乐,这个经商的地点经由贵州的铜仁到了湖南的常德。这里的白马商帮的商人的传记很多。”

这支白马商帮曾经是清代江右商帮中的一支劲旅。

【字幕】九江港

九江长江大桥是连接江西与湖北一条重要的交通线。然而在大桥建成之前的上千年时间里,南来北往则主要靠船舶运输。“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舳”,这是当年诗人王勃登上滕王阁后,在共长天一色的落霞秋水中所看到的景象,意思是说船舶塞满了渡口,赣江上遍布舟船。

水路的便利使古称江州的九江从来就是舟楫云集的码头。今天,九江市的浔阳江畔正在修建仿古建筑琵琶亭,为的是让人们在此寻踪怀古。公元815年,44岁的白居易被贬谪到江州、也就是今天的九江做司马。一个深秋的月夜,白居易送别友人时,忽听江边舟中有人弹奏琵琶。美妙的琴声和琵琶女的身世触动了这位大诗人遭受贬谪之后的凄凉心境,他作了一首长诗相赠,这就是流传千古的《琵琶行》。

【字幕】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琵琶行》记述了很多事情,比如长安城里的盛世繁华,比如琵琶女琴艺的高妙,还比如琵琶女那个去浮梁买茶月余未归的茶商丈夫。因为他,江西商贸的历史让我们有迹可循。

位于景德镇浮梁县的清代浮梁县衙,也是今天江南地区唯一保存完整的古县衙。它是一座五品县衙,规格比一般县衙要高出两品。当年,衙署的品级划定是以当地的税收作为标准的。浮梁每岁产茶七百万驮,税十五万贯,这是唐元和八年、也就是白居易来到江州之前的《元和郡县志》中的记载。依照当时全国的茶叶税收推算,七百万驮的茶叶产量约占当时全国茶叶总产量的三分之一,为全国之首。而在浮梁县的辖区内,还有闻名中外的瓷都景德镇。茶叶和瓷器使浮梁这里商贾云集。

【字幕】江西省,抚州金溪县,浒湾镇

浒湾,一个并不怎么出名的小镇。镇中这条冷清的街道,明清时街上家家开的都是书铺,因此得名书铺街。今年79岁的王嘉泉在浒湾镇一带小有名气,他是“忠信堂”的第七代传人。“忠信堂”是一家在当地从事雕版印刷的书铺。

【同期声】浒湾雕版印刷老艺人,王嘉泉:“浒湾在全国都有名,很出名。原来上海人、广东人(很多外地人)都会到这来,他们来是要我们给他印书。”

据王嘉泉收藏的族谱记载,王家的祖先是从清顺治三年、即公元1646年迁到浒湾从事印刷行业的,而王嘉泉的手艺也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江西人爱读书,这里的印书业自宋代起便一直兴盛,凡经、史、子、集、戏曲画本、书法碑帖,在这里都能刻版刊行。当年汤显祖的书便多是交由金溪印刷的。如今享誉古籍收藏界的“金溪书”,就是指浒湾出品的木刻印书。

浒湾书铺街在清中后期成为了江西的印书中心,这里刻印的书籍也称“江西版”。如今,浒湾的书铺仅剩王嘉泉一家了。而由于年事已高,他已经很少刻版了。在江西人开始经商的时候,像王嘉泉这样的抚州商人就是其中最活跃的一群。

【同期声】浒湾雕版印刷老艺人,王嘉泉:“那个时候一般称浒湾为小上海。”

当年印好的书便是从镇外这条抚河发往全国各地的。

【字幕】雕刻金星砚;打铁;做被芯;制作罗盘

南宋汪肩吾在他的书中曾这样形容江西商人:“浮梁之民,富则为商,巧则为工。其余纺织布帛,负贩往来,盖其小者耳。”江西商人绝大多数是因家境所迫而负贩经商的,因此,小本经营、借贷起家成为他们的特点。他们的经商活动一般是以贩卖本地土特产品为起点。而正是江西商人这些独特的背景,使得江右商帮具有资本分散、小商小贾众多的特点。

明崇祯年间,江西老表宋应星在江西分宜教谕任内著成了一部书,起名为《天工开物》。书中详细记述了农业、手工业、工业等生产技术,而帮助他写成这部书的正是他的同乡、操持着各种技艺营生的江右商帮。为了养家糊口,江西商人不得不挟技艺经营四方。

【字幕】南昌退休教师,章文焕

这幅画中的建筑叫做万寿宫,是一座道观。然而,画中车水马龙的情状显示,这里似乎并不仅仅只是道观。今年93岁高龄的章文焕老人从退休后就开始收集关于各地万寿宫的信息。三十多年来,老人用微薄的退休金到各地实地考察,他用笔将建有万寿宫的地方标注在一幅中国地图上。今天,在南昌市郊的万寿宫是江西境内保存最为完好的一座道观,每天都会有许多人前来上香、祈福,这里拜祭的是为民除害、清政廉政的许真君。

对于当年流布四方的江西商人来说,万寿宫并不只是道观,它是江西商人的会馆。除了祭拜,更多的是为商人服务,是大家交流信息、调节、议事、集资推介的场所。

【字幕】铅山县,陈坊乡,万寿宫

在江西省外,有江西人的地方就有万寿宫。万寿宫在四川建得最多,共有三百多座。清光绪年间,北京的万寿宫有五十一座,居各省之首。

【字幕】山西寿阳万寿宫;成都洛带古镇万寿宫;贵阳万寿宫;云南昆明万寿宫

而在新加坡、菲律宾、马来西亚等地,也都有在海外经商的江西人建的万寿宫。

【同期声】江西南昌商人,张鸣放:“江西的商人这种拳拳之心非常非常地浓厚,回报家乡这种欲望特别特别地强烈。”

赣商在发迹后,只要家乡提出要求,他们就会不远千里地寄钱回来:盖私塾、办学堂、为家乡铺路、修桥、盖万寿宫……对他们来说,彰显文化是光耀门楣最重要的事情。

【同期声】江西南昌商人,张鸣放:“我始终觉得百年老字号的店都已经非常的了不起了,但是这个百年老字号的店跟咱们源远流长的文化来说确确实实还是昙花一现。只有文化才能提高人的素质,只有文化才能陶冶人的情操。”

今天,在这些江西曾经的繁华商埠已经不复当年的繁荣景象,然而,千古盈亏不必再问,看过了大起大落的人知道,这世上你方唱罢我登场,兴衰原是寻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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