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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片《江右》解说词文案——第七集:留住景德镇

文化专题片 555 133


【字幕】2012年12月7日,09:00,满窑;2012年12月7日,23:00,点火

今天,景德镇人黄国军准备烧制他今年的第十窑瓷器了。在这一窑中,他最期待的就是这件仿清代素雕云龙纹笔筒。上百件大大小小制作好的瓷坯放置在这样的匣钵内,它们需要经过大约二十四个小时的淬烧,最终只能有一半的瓷坯能够经受住一千三百多摄氏度的高温而转变为精美的瓷器。

【字幕】景德镇陶瓷博物馆藏,白釉双龙耳壶,唐代;景德镇陶瓷博物馆藏,卵白釉双辅首罐,元代;景德镇陶瓷博物馆藏,珐华观音坐像,明代;景德镇陶瓷博物馆藏,粉彩荷花玉壶春瓶,清代;景德镇陶瓷博物馆藏,携琴访友图罐,明代;景德镇陶瓷博物馆藏,五彩仕女图罐,明代;景德镇陶瓷博物馆藏,炉钧釉灯笼瓶,清代

中国人用水、土、木和火创造出了这种晶莹剔透、有玉一般质地的器物,并将它们成为“瓷器”,外国人甚至以瓷器的英文名“China”来指称中国。一千多年来,景德镇曾经承载了代表全世界最高制瓷水平的荣誉。是什么让景德镇独享这份殊荣?

“从各处袅袅上升的火焰和烟气,构成了景德镇幅员辽阔的轮廓。到了夜晚,它好像是被火焰包围着的一座巨城,也像一座有许多烟囱的大火炉。”这是一名来自法国的传教士殷红绪在1712年写给法国耶稣教会的信中对景德镇繁荣景象的描述。从这张拍摄于民国时期的景德镇老照片中,我们依稀可以看到当年景德镇烟囱林立的繁荣景象。

码头所在的河流叫昌江,凭借昌江之水,景德镇打破了瓷都偏处江西东北一隅、关山阻隔的局面。它上溯徽州,下抵鄱阳湖,进而接连昌江,达于外洋。景德镇的瓷器和声名正是沿着这条昌江远播天下的。

在康熙二十一年编写的这本《浮梁县志》中,有一幅当年景德镇全图。图中昌江两岸渡口、码头密集而立。为了运输和搬运的方便,长年以来,景德镇沿河建窑、沿窑成市,整个城市沿着昌江两岸呈长龙形延伸。而另一个与中国古代城池不同的是,景德镇没有城墙,这是一个以山为城、以河为池的城镇。

【字幕】瑶里古镇

瑶河又称东河,是昌江上一条古老的支流,河两岸遍布着制作瓷器所需要的原材料。今天,由于周围矿山的逐渐枯竭,詹金福的水锥作坊和这架古老的水车成为了瑶河边上仅存的手工作坊了。

【同期声】瑶里古镇村民,詹金福:“原来从瑶里到我们这个村庄为止,有一百座这个水车。我们两个村子都是靠这个釉果吃饭的。”

釉果俗称白不子,是制釉用的瓷石。通过碎石、舂打、淘洗、踩泥、成型这样几道工序,坚硬的矿石就变为了泥膏一样的釉果。詹金福的水车利用流水落差作动力,另一端安装木质的水锥,用以粉碎瓷石。千百年来,景德镇人就用这种方式才制作釉果。据说,昌江之上水锥最盛时超过六千只。每当春夏水发,沿河两岸车轮旋转,水锥翻腾,数里相接,响声隆隆。

【字幕】万杵之声殷地,火光烛天,夜令人不能寝,戏目之曰:四时雷电镇。——明·王世懋

明朝万历年间有个叫王世懋的人在他的《二酉委谭》一书中对这样的场景也有记载。他说,当时的景德镇到处回荡着捶打瓷土的声音,响天震地,到了夜里,烧制瓷器的窑场火光冲天,让人夜不能寝。他把这个震耳耀目的市镇戏称为“四时雷电镇”。

【字幕】2012年12月8日,08:00,九小时后

五年来,几乎每个月黄国军都要烧一窑。虽然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担心,但在烧窑的近二十四个小时里,他仍然不敢丝毫大意。五年前,黄国军带着三十几名制瓷艺人来到这里,开始在这里用传统柴窑烧制历代仿古瓷。

【同期声】景德镇制瓷艺人,黄国军:“这种手工和非手工的一个最本质的区别就是,它传递的是丰富的信息。在制作的过程中,它的密度的大小、厚薄、形状的偏差,都会传递一种不同的感觉。中国人有这么一个读取这种信息的能力。”

黄国军的每一窑瓷器都要烧掉大约八万斤优质的松柴,瑶里镇附近茂密的松林为黄国军的窑厂提供了充足的窑柴。由于松柴耗费惊人,以及现代社会对环境保护的需求,现在景德镇的窑炉主要是以天然气为燃料的气窑。相对于只有50%烧成率的柴窑来说,气窑95%以上的烧成率更适合现代社会发展的需要。

在黄国军看来,仿古是继承的最好手段,他现在制作的大都是仿古瓷。烧成率低、成本高昂、污染环境,是传统柴窑的致命弱点。然而对于黄国军来说,制作仿古瓷必须要采用传统的柴窑烧制。这一窑烧制的这件仿清代嘉庆年间的素雕云龙纹笔筒需要一个技艺优良的技师连续雕刻三个月以上,价值不菲。但由于销路较好,每一次烧窑,黄国军都会烧制两件这样的笔筒。

【同期声】景德镇制瓷艺人,黄国军:“这个原件是在天津博物馆,我们在这个基础上做了一些提升和改良。比如我们用了目前最好的那种原料,这种原料的这种通透度和白度是史无前例的。”

【字幕】高岭村;高岭土;Kaolin,高岭土

今天,在景德镇东北大约四十五公里一个隐蔽的深山坳里,有一个叫做高岭的小村子。村前的这座小山叫做高岭山,这里出产一种制瓷必须的瓷土——高岭土。公元1869年,德国著名地质学家李希霍芬来到景德镇高岭地区进行科学考察。在他的这本书中对高岭土作了详细的介绍,并用高岭的发音创造了一个新的英文单词“Kaolin”。从此,高岭土成为世界制瓷黏土的通用名称。

【字幕】东埠村

在高岭山的山脚下有一个东埠村,一个略显冷清的小村子。村里有一条一里路长的古街。古街的两侧保留着二、三十家古老的店铺、作坊与青楼,可见当年贸易兴旺的盛况。因为这里曾经是高岭土开采配套的转运站点,河边每隔不远便有一处石砌的码头。古街北口的一幢屋墙上,嵌有一方乾隆年间的石碑,记叙了古时转运高岭瓷土的情形。这是两张拍摄于清末东埠码头的老照片,从照片中可以看到码头上密集地排满了各式商船,可见当年这里的繁华。

【字幕】瓷板画《陶冶图》

这幅瓷板画是模仿清代古画绘就的,被称为《陶冶图》。图画中描绘的就是古代景德镇制瓷工艺的某个场景。这样的图画总共传世二十篇。千年以来,景德镇这些鬼斧神工的技艺就是靠这样的方式代代相传。短短的二十幅《陶冶图》记录下了古代景德镇制瓷工艺的整个流程。

三百多年前,一个叫宋应星的江西人在他的著作《天工开物》一书中,曾经这样形容瓷器制作的繁琐与不易:“共计一坯之力,过手七十二,方克成器。”实际上,景德镇传统手工制瓷追求精益求精,可能远不止七十二道工序。

【字幕】2012年12月8日,09:00,十小时后

【同期声】把桩师傅,胡家旺:“我观火的整个过程当中,觉得马上要进行烧窑、要添柴的话,我就发这种口令。这完全是根据自己的判断。”

传统柴窑对温度的把控全凭把桩师傅的经验。今年69岁的胡家旺是景德镇屈指可数的把桩师傅之一。景德镇现有十多座传统柴窑,大部分都由胡家旺把桩。

【字幕】2012年12月8日,13:00,十四小时后;胡家旺偷空休息了一会儿

在烧窑的这将近二十四个小时里,把桩师傅几乎不能休息。

【字幕】2012年12月8日,17:00,十八小时后

从午后开始,烧窑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添柴的频率越来越高,添柴的时间要靠把桩师傅对烟囱侧面观火孔内火焰的大小来判断。在景德镇有句老话:十年可以出一个状元,但十年出不了一个把桩。把桩师傅掌管着整个窑炉的命运,窑火的温度全靠经验判断,即使是每天烧一窑,要连续二十年才能培养出一名把桩师傅。

【同期声】把桩师傅,胡家旺:“古代的景德镇有很多把桩师傅,所以说景德镇最鼎盛的时期传统窑曾经有一百多座。”

【字幕】2012年12月8日,19:00,二十小时后,试火

改革开放以后,景德镇各大瓷厂纷纷改为电气化烧窑,仅剩建国瓷厂一座柴窑,胡家旺便成了建国瓷厂最后一位把桩师傅。今天,随着这些老匠们的年事渐高,景德镇传统制瓷技艺的传承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同期声】把桩师傅,胡家旺:“我们这是夕阳产业嘛,如果是我们不把它延续下去可能就在我的手上要失传。所以说我也带了很多徒弟。”

王炎生是景德镇传统制瓷工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每天清晨,他都会按时来到景德镇古窑民俗博览区。在这里,他的主要工作就是为远道而来的游客们表演传统手工拉坯的过程。

【同期声】古窑民俗博览区老艺人,王炎生:“我父亲就是做这个的,祖传的干这个。11岁开始跟父亲学,现在79岁。”

在博览区内,像王炎生这样的老匠人还有许多。这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大都从小学徒,终其一生只做一道工序。凭借几十年某一项专门技艺的积累,各自掌握一门绝活。可惜,古窑里的老工匠们的高超技艺只是一种表演,他们经手的泥坯很少会烧制成瓷。再完美的瓷坯,也还是要变回成泥,重新表演给人看。就连传统运坯所需要的有经验的运坯工,也只是在表演的时候才会在这里一展身手。

【字幕】2012年12月8日,21:00,二十二小时后,熄火;2012年12月10日,09:00,六十小时后,开窑

经过二十二个小时窑火的连续淬烧、三十几个小时的冷却降温后,黄国军终于等到了开窑的时刻。尽管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高度紧张,这一刻总是让他非常期待。一些喜好传统工艺的朋友会在他开窑的时候前来助阵,他们也来挑选一些自己喜欢的器物。

【同期声】景德镇制瓷艺人,黄国军:“今天的这一窑,前面一半部分应该说是比较理想的,后面一半部分就不是很理想,可能是泥胎的湿度还是偏大,造成前面干的比较快、后面的排水不畅。”

幸运的是,这一窑烧制的两件素雕云龙纹笔筒没有出现问题,黄国军悬了两天多的心也总算能够放下了。

景德镇的气息和味道就这样从温润的瓷土中、从熊熊的窑火中、更从陶工们积淀着千年制瓷文明的手艺中散发出来。特殊的地理位置及矿产资源曾经造就了景德镇作为世界瓷都的辉煌。上千年来,人们对于景德镇的理解,也许就是从这些最普通的、仍然延续着古老技艺的人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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