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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片《江右》解说词文案——第五集:书院余韵

文化专题片 491 47


【字幕】摘自《利玛窦中国札记》;南昌佑民寺;南昌绳金塔

“南昌富丽堂皇,面积广大,比意大利佛罗伦萨要大两倍,不少文人官吏出生于此,人人有礼。它因知识阶层的人数多而闻名全国。”

这样描述南昌的是一个叫马泰奥里奇的意大利传教士。公元1594年4月的一天,当43岁的马泰奥里奇以一身中国儒生的打扮出现在南昌街头时,自然引来了人们的围观。对于一个已经在中国居住了十几年且通晓中文的西方人来说,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就像他早已习惯了自己的中文名字——利玛窦。

而最引得利玛窦关注的,是南昌街头随处可见的高大巍峨的牌坊。这两座保存完好的牌坊坐落在距今天南昌市60公里的进贤县七里乡。一个叫陈谟的当地书生26岁就荣任四川布政使,这就是这座明代的昼锦坊上记录的内容。

【字幕】摘自《利玛窦中国札记》

418年前,每每看到南昌那些精美且名目繁多的牌坊,利玛窦便难抑好奇之心。在给欧洲友人的书信中,他一再感叹:“南昌的牌坊比比皆是,几乎无空间可以再树了。”

【字幕】摘自《利玛窦中国札记》

一天,在利玛窦蓝褐色的瞳孔里映照出一座掩映在山林之中的庭院。这座弥漫着幽微书香的院落带给利玛窦柳暗花明的意外惊诧:“在南昌附近的庐山,有一座闻名的白鹿洞书院,众多学人、秀才来此讲学,研究人生的大道理。”

利玛窦看到的白鹿洞书院今天仍旧坐落于庐山脚下。白鹿洞书院始建于公元940年的南唐时期,它几经兴废,在南宋理学名家朱熹的复建后到达鼎盛,成为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书院之一。

【同期声】南昌市第二中学,初二一班:“澹台灭明,状貌甚恶,欲事孔子,非公事不见卿大夫……”“澹台灭明,他跟随孔子学完了之后呢,带着他的弟子南游到达我们江西这附近,古代称之为‘江右’。那么,澹台灭明以及他的学生们后来就成为了儒家学派在我们南方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流派。”

【字幕】南昌府治图

两千多年前,澹台灭明在今天南昌二中附近的东湖之畔结草为堂,聚徒授学,专释春秋大义和儒学思想。后来,南昌城设进贤门以示铭记。古时,南昌城里曾经建有澹台祠,后被改建为友教书院,以延续先贤的授学之业。

【同期声】“知乎诸侯,孔子闻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孔子有教无类的开放办学思想被澹台灭明根植在江西,在书院这片治学的土壤上开花结果。那些以集乡里之贫士读书其中为目的书院使得众多普通百姓获得了平等的学习机会和条件。

距离南昌二中不远有一座状元桥。清代,一位曾在白鹿洞书院读书的江西书生戴衢亨高中状元,后人为了纪念他而修建这座桥。今天,每年高考将至的时候,很多父母都会带着孩子在桥上来回走过以图吉利。

【字幕】摘自《利玛窦中国札记》

“考生都带着佣人和书童,应考的秀才多达两万,街道为之充塞,连走路也不可能。”这是当年利玛窦所见的南昌城举行科举考试的壮观场景。他对这种古老的考试制度颇感兴趣。

这里是北京的国子监,是元、明、清三朝的最高学府和教育管理机构,里面保存的镌刻着历代进士姓名的石碑198块,其中明代的24898名进士中,江西籍的就有2728名。

【字幕】吉安,钓源村

明清时期,凡族人进士登科,就会在家乡立起一块旗杆石,并刻录上功名,令后人敬仰。而在江西的古村钓源,宗祠门前曾经竖立着31根旗杆石。400多年前,熟悉中国文化的利玛窦也逐渐明白了此地牌坊比比皆是的由来。这是中国人的一个习惯。

【字幕】摘自《利玛窦中国札记》

“凡家中有出任高官者,在其诞生地建立牌记。”

而当时的状况是,四方出仕者之众,莫盛于江西。利玛窦认识到,这个国家拥有着无与伦比的世俗文明。但是,在利玛窦看来,这些只能是一种尘世的繁华。利玛窦开始尝试着在与书院师生的接触中引荐基督教及其教义。

【字幕】摘自《利玛窦中国札记》

“白鹿洞书院的读书人待我十分客气与景仰,对人生与身后重大问题常和我辩论,但最终他们常是服输。”

利玛窦没有记载下他如何令白鹿洞书院的读书人服输,但是,像这样的辩论在书院的历史上是经常发生的。

【同期声】南昌市豫章书院:“乡约就是乡里公约的意思……”

在今天的南昌,有一所名为豫章书院的学校,他的名字源自古代南昌城著名的豫章书院。今天这里正在进行的是每周一次的会讲。

【同期声】“书院会讲是书院教育的重要教学模式,其开先河来源于著名的鹅湖之会,就是现在江西上饶市的铅山县鹅湖举行会讲。”

这就是江西铅山县的鹅湖书院。1175年,这里还只是一处寺院,宋代两位双峰并峙的儒学大师——朱熹和陆九渊齐聚鹅湖山下,两位针锋相对的论敌相约相与讲其所闻。

今天,豫章书院会讲的内容是就古代的一部道德规范《吕氏乡约》进行讨论。

【同期声】“《增损吕氏乡约》的核心思想是什么?谢谢!”“首先,谢谢这位同学的问题。第一个是克己复礼,第二个是互帮互持,第三个是守望相助。”“最初的道德主张是什么?”“礼俗相交的礼者是什么?”“别人有困难该如何帮忙?”“那么这些真正能在现代社会中实现吗?谢谢!”“就是说乡约它本来是以人为本,它是就是说通过礼教来教化乡人,要如何去做到互相帮助、互相体恤的。”

“易简工夫终久大,支离事业竞浮沉。欲知自下升高处,真伪先须辨只今。”除了陆九渊的这首诗,800多年前,朱熹与陆九渊辩论的具体内容并没有详尽的记载。但这场辩论对后世的书院教育却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是格物致知还是发明其本心,是泛观博览还是先发明人之本心而后使之博览,鹅湖山下,朱熹、陆九渊就治学的方法激烈辩论。

【同期声】“那么,书院会讲最后就是提倡了这么一种学术自由的精神才会一直衍生下来,而薪火相传。”

鹅湖之会进行时正值春末夏初,山雨初霁,泉声喧静,台下百余诸公衣冠森列,齐肃无哗,会况之盛,感人至深。一年后,毁于战乱的白鹿洞书院在朱熹的主持下复建完工。12年后,陆九渊也在江西贵溪建立了象山书院。而理学门徒为纪念鹅湖盛会,在铅山建立了鹅湖书院。

【字幕】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博学之,审问之,谨思之,明辨之,笃行之。——《白鹿洞揭示》·朱熹

【字幕】白鹿洞书院内朱熹像;鹅湖书院内《百路通书院揭示》

白鹿洞书院重建后,朱熹为书院制定了学规。以今天的观点看来,这个学规并非字字都是精华。但这一教学与为人并重的教育原则影响了七百年的中国教育史,在书院林立的数百年间一直被沿用。

【字幕】摘自《利玛窦中国札记》

“他们全国都是由知识阶层、也就是一般叫做哲学家的人来治理的,在中国最终实现这一原则的制度叫做科举制。”

利之所在,人谁不趋。对科举之于读书人价值,利玛窦似乎和朱熹有相近的观点。然而进士出身的朱熹也感到,进取之业,使人见利而不见义。所谓和而不同,在博取功名的同时,书院这座讲堂里是否还有它独到的学术氛围呢?

利玛窦发现,书院里的师生并不一定都是为了登科入仕。他们有的重义理之学,有的偏诗赋辞章,而他们的共同点是以钻研、探讨和传播书院的学术为己任。

【字幕】《诗经》,白鹿洞书院收藏;《白鹿洞书院志》,白鹿洞书院刻印;江西科场必取洞书应用;清代书院书生的练习文章

作为独立于官学与私学的教育机构,书院不仅讲学,还拥有刻书、藏书的功能,而这也是书院名称的本意。白鹿洞书院里的这座藏书楼曾经收藏着御赐、购买、捐赠的书籍1286本。在古代,这是一个可观的数目。当年,每逢科考,江西科场必取洞书应用。这是一本明万历年间的《凤仪字汇》,是当时书院学生使用的字典,连同《诗经》《易经》等儒学书籍,既是一位书院学生平日研修的核心。

当年利玛窦发现,专注于诗书典籍的书院书生对他宣讲的基督福音毫无兴趣,只是数学、天文和地理方面的新鲜知识才能引起他们的兴致和关注。除了文化课外,琴棋书画、礼仪修养、儒家典籍也是豫章书院日常的课程。不仅在名称上,从形式到内容,这座现代学校试图重拾古代书院教育的精髓。不同于西方的学校,书院的学科和教学目的就只有一个:儒家经典。

【字幕】摘自《利玛窦中国札记》

利玛窦依稀感到,江西的书院承载着一种独特的形制,守护着一种固执而恒定的精神。而这些,是利玛窦的教义无法逾越的。他不得不承认,“此时不但不是收获的季节,而且连播种的季节都不是。”

利玛窦在南昌时,全国已有1200多所书院,而江西就有238所,为全国之最。在南昌,大大小小的书院也有20多所。

【字幕】上饶叠山书院;抚州仰山书院

在众多的书院里,兼容并蓄各抒己见的风气盛行。书院成为了容纳不同意见、尊重不同观点的场所。那个时代,对书院来说,的确是一个收获的季节。

1598年10月,利玛窦离开了让他难以忘怀的南昌,北上京城。三年江西生活的经历使他深深沾染了文献之邦的书卷气息,而他身后的南昌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在南昌街头出现了一座小教堂,这是利玛窦继肇庆、韶州后建起的第三座天主教堂。这一年的春天,在几个南昌教友家的门板上,圣母的画像替代了门神。随着利玛窦的书信来往于中国和意大利,欧洲人开始知道中国的一位伟大的哲学家——孔子。

如今,除了朱熹的亲笔题字,明代遗存的棂星门石坊、白鹿洞书院的其它建筑都是按照明清形制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复建的。书院已不复读书声,这里已经是庐山旅游景点的一部分了。

“吾友非他,即我之半,乃第二我也,故当视友如己焉。相须相佑,为结友之由。”这些朗朗上口的词句,来自利玛窦在南昌撰写的他的第一部中文著作《交友论》。而如此的文笔和字迹又有多少书院文化的痕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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