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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片《江右》解说词文案——第二集:隐者之风

文化专题片 470 31
(2013年12月17日,CCTV-9)

这台收音机陪伴着的是一位79岁的老人——王春香,从19岁那年嫁到胡桥村算起,她已经在这间老屋里生活了整整六十年。如今,老伴儿去世了,儿女们不在身边,只剩她自己在庐山脚下这所孤零零的老房子里独自生活。一千六百多年前的东晋时代,一个文人也曾在庐山脚下过着和王春香相似的农耕生活。今天,我们从王春香的身上似乎仍能窥见当年隐士的点滴生活。

【字幕】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饮酒》,东晋,陶渊明

陶渊明在39岁时,写了《饮酒》诗20首。这第五首,就是在今天的九江市郊写成的。正是这首诗伴随陶渊明“千古隐逸之宗”的名号,成为后世隐逸之士首推的归隐宣言。

【字幕】九江县,陶渊明墓

每年清明前后,很多陶氏后人都会来到位于九江县城郊的陶渊明纪念馆来凭吊先人。陶渊明谥号靖节先生,因此他的墓葬就成为靖节墓。后人为了纪念这位千古隐士,就在陶墓前兴建了这座纪念馆。

【字幕】江西省,九江市;九江县,陶渊明纪念馆

江西省九江市古称柴桑,公元405年,41岁的陶渊明辞去彭泽令,回到了故里古柴桑。从29岁出任江州祭酒到41岁辞去彭泽令,前后共十三年。在这期间陶渊明一心处两端,游移于进退仕隐之中,心情常常是矛盾苦恼的。孔子曰:“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在古代中国,文人多有归隐情结,得意时走仕途,失意时归隐是一种普遍选择。

【字幕】江西省,南昌市,东湖风景区

东湖风景区是南昌市民和外地游客常去的公园。这个湖上有三个小岛,因为曾经岛上长满了奇花异草而被人民称为百花洲。三百多年前的一个秋天,一位80岁的老人在百花洲中的茅草屋里清贫离世。他留下的财产就是生前所绘的近千幅画卷,画中落款的名号有很多:雪个、个山、驴、驴屋人屋、夫闲、画瓮、拾得、耕香、口如扁担等等。画家59岁时取“八大山人”号,一直用到离世。“八大山人”是画家最为人们熟悉的名字。

【字幕】南昌市,梅湖风景区;《幽溪泛舟》;《兰亭山水》;《个山小像》

八大山人纪念馆就坐落在南昌市郊的梅湖风景区内,这里收藏了十几幅八大山人的真迹供人们免费参观。八大山人过世后,他的画作被越来越多的人所喜欢和收藏,人们对画家本人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三百多年里,关于他的传记不下二十部,人们期冀能看清这个人、看懂他的画、知晓他的画外之音。不过这位被世人崇仰的画家似乎有意在隐藏自己,不但名号总在变换,关于他的出身、经历也鲜少提及。一直到1960年《个山小像》的发现,世人对八大山人的探寻才有了些许确实的证据。《个山小像》的作者是八大山人的友人、清朝一个叫黄安平的人。这是他为49岁的八大山人画的像,画上既有八大山人自己的题跋,也有八大山人请师长和友人作的跋文。26处跋文揭示了八大山人刻意隐藏的身世之谜。“豫章王”指的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七子宁献王朱权,他改封江西南昌后,历代子孙便世居于此。贞吉先生是朱权的第六代弋阳王朱多炡,他是八大山人的曾祖父。也就是说,八大山人姓朱,是明朝皇室后裔。《个山小像》上有一方“西江弋阳王孙”印,这是八大山人第一次清楚表露自己朱明王孙的身份。

八大明确地告诉人们,“横流乱世杈椰树,留得文林细揣摩”,又说“想见时人解图画”,他是很希望人们能够理解他的画中之意的。因此许多学者经过细心研究,从他的画意和字里字间探听出许多真消息。比如这枚龟形画押,原来它是由三月十九日几个字变形组成。三月十九日,恰好是明代最末一个皇帝崇祯自杀的日子,标志着明朝的灭亡,那么这个画押也就表示对故国的怀念。

【字幕】《绳金塔远眺图》;《枯木寒鸦图》;《双鹊图》;《八哥》;《鱼》;《游鱼》;《鳜鱼》;《梅花图》;《西瓜》;《秋山图》

八大山人的花鸟画在不同的时期表现出不同的风格特征,这是他内心情怀与精神状态的一种外在流露。“隐”,是八大山人在改朝换代中做出的命运选择。

【字幕】江西,星子县,东山村

家住庐山脚下的万秋山一家人,今天仍在沿用着祖辈传下来的古法酿酒手艺。据说,当年陶渊明辞官归隐,就喝的是这种用糯米酿出来的黄酒。闻着酒香我们似乎可以想象出这位千古第一隐士“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躬耕自资”的生活图景。

关于陶渊明具体的隐居地点很难考证,自古以来许多人都根据他的诗句来寻找他隐居的地点。在距离陶渊明纪念馆不远处一个山涧中,在一条清澈的小溪旁矗立着几块巨石。今天,星子县文化馆的工作人员到这里将进行一项细致的工作。这四个隶书大字是宋朝大理学家朱熹题写的。据说当年朱熹到今九江星子县任知军,在寻访陶渊明足迹至此时,得知这块巨石是当年陶渊明隐居在此、醉酒后的酣卧之处,于是他就在醉石旁建了五柳馆和归去来馆,亲笔题写了“归去来馆”馆名,并将其刻在了醉石上。至于这块醉石究竟是不是当年陶渊明的醉卧之处,以及他具体的隐居地点在哪里,就跟哪里才是桃花源一样,是说不清的。

王春香的家在两山之间的一块谷地上,门前盛开的油菜花和着稻田中的一片蛙声,构成了令城里人向往的田园美景。然而,这样的美景在王春香看来却是司空见惯了,她更关心的是在这个农忙季节里能多种些粮食蔬菜。这些粮食蔬菜将是她下一年的主要食物。王春香识字不多,更不能将她的生活记录下来。而就在一千六百多年前,东晋诗人陶渊明则在诗中记录下了一段与王春香十分相似的生活场景。

【字幕】野外罕人事,穷巷寡轮鞅。白日掩荆扉,虚室绝尘想。时复墟曲中,披草共来往。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桑麻日已长,我土日已广。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归园田居·野外罕人事》,东晋,陶渊明

“隐”是一种人生选择,也是一种生活方式,而不同的隐居生活透露出隐者们不同的人生态度。

东林寺坐落在庐山脚下,它的建造者是与陶渊明生活在同一时代的另一位隐士——东晋高僧慧远。如今东林寺禅声依旧,我们似乎能够听到当年慧远禅师诵经的声音。东林寺最盛时曾容纳僧人无数,以至被称为“万僧之居”,是名闻天下的佛教圣地。在东林寺,慧远写下了许多描绘庐山自然景物的诗作,将山水间的宁静之境化为超凡忘俗的解脱。

【字幕】江西,庐山

庐山优美的景色如今吸引了无数游客前来观光,他们中不乏一些文人来寻找闹市中一撮心灵的净土。从陶渊明开始,历代隐士多选择在江西庐山一带归隐。是什么样的物候条件使得这里成为众多文人的归隐之地呢?从地理上看,庐山位于长江中下游的南岸,这里在中古时已属于中原的边缘,远离当时的政治中心西安、洛阳等地。同时,庐山也是长江中下游最高的山峰,远比它东面的吴越群山高出许多。高耸的山峰创造出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奇山秀水。

【字幕】长江南岸鄱湖畔,拔地庐山风景妍。峭壁陡崖飞瀑布,奇峰秀岭绕云烟。——余邵

另外,陶渊明的家乡就在庐山脚下今星子县境内。陶渊明隐居是回归故里,而历代文人雅士则多追随陶渊明的脚步,因此多选择在庐山一带归隐。在众多陶渊明的仰慕者中,表现最热烈的当属李白。李白与陶渊明同是好酒之人,李白常幻想自己在与陶渊明对饮。李白在庐山隐居,是想学习陶渊明。但是隐居的同时,李白却又希望被朝廷招揽。

半个多世纪后,44岁的白居易也被贬到庐山脚下,开始了“吏隐”生活,并提出了“中隐”的概念。白居易认为,真正的彻底醒悟了的隐者无论深处朝廷还是闹市,他的隐者的精神境界都是一样的,只是那些尚未彻底醒悟的人才会遁入深山。不过,深山里实在太寂寞,而朝廷与闹市又未免太喧嚣,若处于两者之间,亦官亦隐,似出似处,才是最佳的选择。

八大山人有友人为其画的《个山小像》传世,而陶渊明则为自己作传,名为《五柳先生传》。如今,这篇传记被后人镌刻在了他的墓碑上。这篇传的写法很特别,正式给人立传总要说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地方的人,但陶渊明笔下的主人公既不知其名姓,也不知其来历,只说因为他的宅边有五棵柳树,大家都叫他“五柳先生”,于是他也便把这作为自己的雅号。作者故意隐去主人公的家世、生平事迹等一般传记要素,而着重表现他的性格志趣与精神气质。

“隐”是一种人生选择,也是一种生活方式。而不同的隐居生活透露出了隐者们不同的人生态度。

夜幕降临了,对于王春香来说,这将是又一个寂寞的夜晚,她的生活或许就像这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一样被世人遗忘。然而,陶渊明创造出的宁静的桃花源却在后人心中留下了抹不去的印记。

【字幕】青藤雪个远凡胎,缶老衰年别有才。我欲九泉为走狗,三家门下轮转来。——齐白石

这是二十世纪中国另一位大画家齐白石在谈起八大山人时所写的诗句。

隐逸既是一种大境界、大智慧,也是一种人生选择。隐士们或看破红尘回归田园,或以退为进、等待复出,或追寻先贤的脚步,无论怎样,江右奇特的自然山水都为他们创造了一方宁静的乐土。他们的到来,也为山水秀美的江右添上了色彩浓重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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